Jessie's profileJESSIE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

Blog


    January 16

    我的阿嬤

    從小到大,印象中阿嬤的身形就是圓滾滾的.
    這也是為什麼,當小時候我們暱稱小妹為’謝小阿嬤’時,她總是氣嘟嘟的鼓起臉,抗議我們這麼叫她.
     
    小時候覺得阿嬤很煩,因為她只會叫我們’呷飯’,從早到晚,好像人生中只有吃飯這件事.
    當時不愛吃飯,只愛玩,記得我們也很皮,總是讓她拿著飯碗,追在後面跑,偶爾被追上了,心不甘情不願的吃了一口,又一溜煙跑走了,讓她疲於奔命.
    唯一會乖乖在舊式的厝腳等吃的時候,就是節慶時阿嬤親手做應景料理的時刻-
    元宵節(或冬至?)搓/撒湯圓,阿嬤會做小小像珍珠大小的白色粉色的甜湯圓,也有放在加了茼蒿菜香芹菜的肉湯底的包了豬絞肉饀的大湯圓.
    端午節阿嬤會包鹹的料多多的肉粽和甜的要沾白糖吃的鹼粽.
    最喜歡夏天,在阿嬤的冰箱裏,總有消暑熱的冰鎮米苔目,仙草凍,愛玉或綠豆湯.
    後來阿嬤因吃太多藥物引發乾癬這長期皮膚病,她就漸漸不再下廚了,因為就算她做了,也沒人敢吃.
     
    阿公在我小學時過逝,爸爸是長子,阿嬤得皮膚病後搬來和我們住,爸媽工作忙,當時我們三個小孩就被交代每天要幫阿嬤擦乾癬藥,她睡的房間就在我隔壁,當時不懂憐惜阿嬤,把幫她擦藥看成一項不得不做的工作,因為在學校和在家都講國語,台語不好,和阿嬤沒什麼話講,除了講吃飯和’藥啊抹好了’,和阿嬤沒什麼交集.高二時,我們搬離祖先留下的房子,阿嬤也跟著我們搬到新公寓,她很不習慣,因為她的朋友們都在舊家,我們小孩白天上課,爸媽仍在打拼事業,還好的是家裏就是辦公室,她雖然沒有什麼人和她聊天,但總是想說話時,旁邊會有人和她應答.晚上阿嬤會和我們在客廳看電視,但總打瞌睡,我們最常對她說的話是’阿嬤,卡緊去睏啦’.
     
    後來到美國唸書,因為也不知要和阿嬤說什麼,每次寄給她的,總是名信片,內容不外是用大大的字報告美國的天氣風景之類的,雖然數量不多但她都收藏.
     
    回台灣工作後,很幸運的,我們全家人的工作性質都可以彈性運用白天時間,阿嬤當時已住在專門的老人安養院中,因為她的皮膚病需要特別照護,並且每兩週要由家人帶她去榮總看病拿藥.當時長大了,只覺得這是我們子孫份內的事,去了美國後,台語反而變好了一點,所以在帶她去看病時,還會和阿嬤八卦一下家裏人和她在安養院中發生的事.
     
    其實,阿嬤是很喜歡告狀駡人的,每次看到她時,總是會抱怨或數落他人的不是.
    她最喜歡吃白斬雞肉,只是這幾年她的牙口不好,不能咀嚼,後來,發生幾次胃酸逆流,只能進流質食物.
    阿嬤非常喜歡唱歌表演,才一兩年前,當她還不用坐在輪椅上時,她總是會在安養院有表演節目時唱日本歌.
    她愛漂亮,愛被注意,愛撒嬌.
    她更愛炫耀.每次我們去看她時,不管她身體狀況如何,她總會和旁人把我們姐妹的學歷工作交代一遍,流露出很驕傲的表情.
     
    這幾年,她常和我說:’如丁啊,今麼卡大箍,卡肥,卡好看.以前太瘦,不好看.’看著摸著我肚上手臂上日漸茁壯的肥肉,她很滿意,因為她的孫女終於把吃的營養都吸收了.
    她最後和我說的話是:’如丁啊,攏要四十囉,那擱沒查甫朋友哩?’我笑笑,因為這是阿嬤無厘頭突然問的一句話.她也笑,雖然沒有答案,但看得出來她很開心問了這個問題.
     
    最後的最後,我沒有見到她,不幸也是幸,因為若親眼看到她的體温從温暖變冰冷,我會承受不了.
    聽妹妹說,她走得很安詳,是心臟衰竭沒什麼大病痛的折磨.
     
    感謝主,讓我擁有這樣一個阿嬤.